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机票盲盒,套路丛生

撰文 /   刘培 陈畅

编辑 /   周路平



 



4月22日中午,在成都念大学的小余,心脏一直突突乱跳。她在等待抢购一家旅行网站推出的机票盲盒,只需要98元,她就可以获得系统随机派送的一张目的地为国内城市的机票。


对小余这样的大学生,买一张全价机票出游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。机票盲盒非常便宜,恰好迎合了他们这个群体的需求,他们有足够的时间,并且也乐于追求新鲜事物。


机票盲盒听上去确实不错,不到一百元,就能买一张飞往国内某个城市的机票,目的地不满意还可以申请退款。旅游平台和航空公司推出的机票盲盒的玩法,似乎将用户参与的门槛放到了最低。在五一出行一票难求的背景下,机票盲盒的出现也很快在网络上引爆。


但问题是,机票盲盒真的那么香吗?


机票盲盒,套路丛生图/视觉中国




开奖



离活动开始还有5分钟,小余已经很紧张了。她提前填好了个人信息和出发地,不确定性带来的是肾上腺素的飙升。与之前规划好目的地不同,这次旅行的城市完全由系统决定,这种体验就跟实时开奖一样。


小余坐在宿舍的桌子前,内心不停地祈祷。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参与购买机票盲盒了,但清明假期时,她抽到的城市是四川达州,离她所在的成都不过400公里,她已经去过几次,那里对她毫无吸引力,便果断选择了放弃。她的理想度假目标是一座海滨城市,青岛、厦门、三亚都在她的祈祷名单里。


14点一到,活动开始了。但她发现根本进不了支付页面,跳出的窗口显示有很多人正在排队。小余不停地刷新页面,她记不清自己刷了多少次,感觉时间像数着秒针一样漫长。终于刷到支付页面,她一刻也不敢耽搁。


付了98元之后,系统给了她一个红色的盒子,里面决定了她的最终要去哪个城市。她不敢看,把手机切换到微信页面,但根本看不进去任何信息,只感觉一股气流冲向脑颅,一边心里默念着:求海边,求海边……


当她再次回到盲盒页面,谜底揭晓:河南洛阳。内心的兴奋值瞬间开始下滑,而且出发时间是5月20日,星期四,并不是五一前夕的热门机票。这就意味着,她需要在刚放完小长假之后,又请假出游。


她又仔细看了一下,这是一张双人机票,又忍不住激动了一阵。但让她纠结的是,一个单身女青年,在520这个有特殊意味的日子,抽到了一份双人机票,一切都显得非常讽刺。


小余的遭遇并非特例,在微博、抖音和小红书上,很多网友晒出了自己抽到的机票,相当一批人抽到的都是冷门目的地,譬如广西北海、内蒙古乌兰察布、陕西榆林、山东东营等等。


即便抽中了热门城市,如三亚、丽江等,出发时间也不好。在北京工作的浅夏幸运地抽到了三亚,但是出发时间是在5月9日凌晨,那时候假期都结束了。浅夏查询了一下返程机票,发现非常贵,高达上千元。如果她男友一起去,他还要买一张去程票,成本算下来,俩人机票钱也要多花3000块。


机票盲盒,套路丛生
图/视觉中国


事实上,当网友们臆想着通过一个机票盲盒,来完成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时,却发现自己被旅行平台和航空公司套路了。




走不了的上班族



真正能够使用盲盒机票的人需要满足一个重要条件——时间要自由,李尚达就属于这种情况。


李尚达目前在南京读大四,今年清明假期期间,他和朋友们出于新鲜好玩,加入了98元抢购机票盲盒的大军。但到最后,真正兑票出行的只有他一个人,因为只有他有这个条件:工作已经落定,只剩下论文答辩,时间充足。


他抽中的是去厦门的单程机票,出发时间是4月20日。厦门是个旅游城市,他想着去那玩完之后,还可以顺道去泉州看望高中同学。他背上包,装了几套衣服,没有做任何攻略和准备,就出发了。


让他没想到的是,这趟旅行中发生的事情,就好像是电影里的情节。


他那天晚上10点多到达了厦门高崎机场,通往市区的地铁已经赶不上了,他只能选择打车。他问旁边一位姑娘,愿不愿意拼车。姑娘在安徽芜湖上学,同样是因为抽到机票盲盒被安排到了厦门,两个人乘坐的还是同一趟航班,甚至他们预订的酒店也都离得很近。


他们决定一起游玩。原本不喜欢计划旅行的李尚达,瞬时决定改变策略,主动扛起了安排规划路线的责任,每天晚上逛完景点回来,都要在手机上临时规划第二天的出行,等睡觉时,都是凌晨了。


一场三天的厦门之旅被赋予了玫瑰色的浪漫。二人一起在中山路美食街吃了浓郁的肥肠粉、香脆的无骨鸡爪、软嫩的海蛎煎,一起在海边自行车道上骑行,一起在鼓浪屿的古老建筑下拍照留念。他们像一对情侣一样,在潮湿的白城沙滩上画了一张笑脸,然后拍一张照,照片里还有两道斜长的人影。


“就像是中了彩票一样”,事后回忆起来,李尚达依然沉浸在一种不可言说的美妙中,那种偶遇的缘分已经超越了旅行本身。


文姐是少数真正用盲盒出行的上班族。她在广州做外贸,刚结婚没几年,没有孩子,时间比较自由,“生活也没什么压力。”她是个旅游爱好者,每年至少去一个国家,但上一次去旅行还是2019年,去了一趟缅甸,“一年多没有出去玩,有点憋疯了。”


她买过3次机票盲盒,第一次因为感冒发烧无法出行,第二次没有抢到,第三次是在清明假期,去了大连。当时还有两个选择,一个是乌鲁木齐,另一个是哈尔滨,之前都去过,便放弃了。他老公希望去青岛,吃海鲜喝啤酒,但恰好没有青岛这个目的地,两个人只好折中选了大连。


她是个非常享受旅行的人,享受旅途的美食和美景,甚至对酒店都情有独钟。那次她和丈夫的大连之行,感觉非常愉快,当地的五星级酒店价格异常便宜,平时1000出头的房间当时只要四五百,两人在5天时间把希尔顿、洲际和香格里拉酒店都住了一遍,“我觉得挺赚的。”


但是,像李尚达、文姐这样时间自由的人毕竟还是少数,大部分上班族并不能按照抽到的机票出行。抽到5月9日去三亚机票的浅夏,就没有这样的时间,在公司上班的她。不可能刚过完五一假期就休假再出去玩,领导也不会答应。


最终,浅夏决定放弃那张看起来很美好的三亚机票。




套路大于诚意



“盲盒”的概念起源于20世纪80年代的日本福袋。近年来,泡泡玛特、扭蛋等盲盒产品越来越受到国内年轻人的追捧。人们享受这种未知带来的惊喜和开奖般的刺激,只不过之前都是在文创产品上,现在被运用到了机票旅行上。


2020年疫情之后,许多航空公司推出的随心飞,尝到了甜头。于是从去年下半年以来,各大航空公司开始售卖各类机票盲盒,包括天津航空的任意门、厦航的白鹭伴你飞,中联航的盲盒飞行家、南方航空的奇遇旅行等等,加上机场建设费等,最便宜的单人往返才398元,一般的票价也不过498元。


到了今年,机票的价格再次被拉低。4月3日,一家旅游平台发起了“机票目的地盲盒”活动,号称“98元盲盒随机飞,不想去全额退”,吸引了超过1000万用户参与抢购。


不到百元的盲盒飞行体验,很容易让人产生薅到羊毛的错觉。但真实的花费往往被一张廉价机票所掩盖,因为除了少数幸运儿,大多数人都得承担回程机票,还有在当地游玩的住宿费等。


在南京读大学的李尚达最后发现,三天的厦门之旅最终花了3000多元。李婷花98元抽到过郑州到大连的机票,当时有一种被馅饼砸中的感觉,为了让老公陪同,又专门花费500元给老公买了一张去大连的机票,最终二人往返,光机票支出也超过了1500元。


机票盲盒,套路丛生

/视觉中国


从事私人旅行定制的志泽告诉AI财经社,看似游客薅了羊毛,但其实并不是。“航空公司本身就有那种低价的机票,一些小的航空公司,譬如春秋航空甚至有零元机票。机票盲盒实际上演变成了‘清仓冷门机票+赚返程机票的钱’。”


中消协也在告诫尝鲜的消费者,一定要通盘考虑出行时间、用餐住宿、目的地情况、返程安排以及售后退换限制条件等因素后再做决定。在黑猫投诉平台上,已经搜索出93条关于机票盲盒的投诉,大多是退款、无法兑换等问题。


盲盒的本质是变相促销,而且大部分是春秋航空、联合航空、多彩航空等廉价航空的机票。事实上,这些航司的机票在平时就享有很高的折扣,但当这些机票被盲盒的外衣包裹之后,一切就显得新奇,又有了话题度。


“机票盲盒最大的吸引力在于博00彩式的意外惊喜。”中国传媒大学文化产业管理学院党总支书记卜希霆对AI财经社说,盲盒说白了就是赌,刺激新奇,“没有人会为地上捡到1块钱而开心,但我们却经常因为抢到1块钱微信红包而去‘谢谢老板’。”


“不管是航空公司此前推出的随心飞产品,还是机票盲盒,疫情在其中的推动作用很大。航空公司不得不从产品方面着手进行自救。”互联网观察者宋清辉认为,“等到疫情结束之后,这种模式就没有存在的市场了,延续下去已经没有必要。”


而且,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享受一个人的旅行。李尚达也是机缘巧合,碰到了一位同样独自出游的女生,如果不是这种缘分,乐趣会大打折扣。


厦门旅行结束的前一天,李尚达送走了偶遇的姑娘,一个人突然丧’失了旅游的兴致。他先去网吧待了3个多小时,交了论文中期答辩材料,出来时已经快晚上9点。他随处晃荡,来到当初他们去过的海滩,孤身一人坐了许久。


当天夜晚,风急浪大,他坐在沙滩上,翻腾的海浪声淹没了酒吧里的喧嚣。前几天的新奇和热情已经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冲动之后人在异乡的无聊和孤独。



机票盲盒,套路丛生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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